禮物|你是愛,是暖,你是人間四月天

2018年4月13日        天氣:陰          星期五

鵝黃色的忍冬花在清晨的陽光下綻放,一隻潔白的蜂鳥飛了過來,輕輕立在枝頭,左顧右盼。一隻白色的波斯貓倏地一下從花叢中跑了出來,一邊跑一邊不停地回頭張望,跑到我的腳邊之後,它坐了起來,一隻前爪拖著腮,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盯著花叢中。許久,不見動靜,它又不甘心的往前探去,剛一過去,那隻白色的蜂鳥“撲稜稜”拍打著翅膀飛了起來,驚得它轉過身就往回跑,全然沒有素日的風度。

奶奶躺在搖椅上,看著驚慌不已的貓笑了。笑意從奶奶的眼角開始蔓延,她的臉浸潤在這溫暖的笑意中。我坐在她身邊的小凳子上,輕輕地捏著她的腿。

貓兒拖著長長的尾巴走了過來,“蹭”的一下,跳到奶奶的腿上,它“喵喵”叫著伏在奶奶懷裡,慵懶地閉上眼睛。奶奶抬手撫摸著它柔軟順滑的皮毛,輕聲說:“楊懵懵,你看這貓兒多像你小時候。”

這世上只有奶奶一個人叫我“楊懵懵”,我也只允許她一個人這樣叫我。

我輕輕貼著奶奶的腿,沐浴著暖暖的陽光,聽著奶奶的碎碎念,偶爾呢喃著撒嬌。

“楊懵懵,你小時候長得漂亮,小臉兒圓圓的,粉嘟嘟的,一張小嘴兒能說會道。”這句話奶奶給我說了無數遍,我的心中勾勒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——那是小時候的我。我穿著雪青色的小棉襖,深粉色的小棉褲,腳上穿著一雙紅色條紋小棉鞋,我搖搖晃晃地走向奶奶,伸出雙手要抱抱,奶奶俯下身子把我抱在懷裡,我“咯咯咯”笑著,咬住了奶奶的鼻子。

“楊懵懵,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好,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,是個有出息的孩子。”我順著奶奶的聲音穿過時光的隧道,回到昔日幸福的歲月裡。在過去十二年的學生生涯中,不管春夏秋冬,不管白晝黑夜,奶奶都陪著我讀書學習。我坐在她的對面,抄寫生字和課文,她坐在我的對面笑眯眯地看著我。奶奶不識字,但她常常拿著我的作業本和考試卷子認真地看。不管我考多少分,她都認為是第一名,在她的眼裡我是最好的孩子。

“楊懵懵,你長大了,要愛護自己的清白和名譽。”在奶奶溫和的叮嚀囑咐中,我回到了芬芳的年華。那時候,我十六歲,一顆心蠢蠢欲動,伺機而動,簡直防不勝防。放學後十分鐘之內必須回家,上課前五分鐘再到學校,不可以交男朋友,談戀愛,奶奶的這些規定像唐僧的緊箍咒,只在念得時候管用。隔壁班的男孩子,新來的英語老師,他們的誘惑力讓我無法抵抗。在那個年紀,我偷偷摸摸地寫過最美的情書,也寫過最深情的告白日記。奶奶都不知道那是青春時代的小確幸。

“楊懵懵,你要出嫁了,要有自己的家了。”奶奶絮絮地說著,我看著她送我和先生出門。我挽著先生的手臂,回頭給她揮手。她抹了抹眼睛,自言自語地說:“人老不中用了。”我沉浸在愛情的甜蜜喜悅中,並不曾細想奶奶的不捨和擔憂。奶奶是一棵樹留在原地,而我像一片雲飄到遠方。

“楊懵懵,你有孩子了,要當媽媽了。”奶奶眉眼裡的笑意更濃了。她看著我懷裡的女兒說:“這孩子長得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。”又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環繞在她的膝下,只是她不能再像當年抱我的那樣把她抱起。女兒喜歡摸摸她的臉,親親她的手,大笑著撲到她的懷裡,每當這個時候,奶奶說:“她聞著我的味道,知道我是她的太姥姥。”

女兒和奶奶的面孔交相輝映,我被生命的輪迴感動著,震撼著,不禁痴了。我和我的孩子都是奶奶留給人世間最美的禮物,我們延續著奶奶的血脈,傳承著她的愛。一代代延續著,繁榮著……

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小,我漸漸地聽不清她。“哐當”一聲,我的夢被驚醒了,原來貓兒從搖椅上跳下了,碰倒了地上的水杯。我和貓兒都在花園裡,看著忍冬花開,花園旁的搖椅上沒有奶奶。湛藍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雲像盛開的白蓮花,雲間有奶奶的笑臉。

除了夢裡,我永遠摸不到奶奶,奶奶也摸不到我。我們一個在地下,一個在地上。不管夢裡夢外,奶奶給我的都是愛,都是暖,她是我的人間四月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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