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向你,擁抱你

張小番穿著寬大的校服,她把眼睛藏在齊劉海之下。走起路來沒有少年的輕快感,反之都是沉重,她總是被無形的大山壓著,走路都是沉甸甸的。

“張小番,來辦公室一趟”英語老師威嚴淒厲的聲音響起,有人在低低的笑著,“萬年老末,沒有例外”

張小番低著頭,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她小碎步跑著,跟著老師後面。

沒有例外,總成績全班倒數第一,英語成績直接拉低全班的平均分。

  她上課的時候總走神,腦袋具體在想些什麼,她也說不上來。但是頭腦裡創造的另一個世界讓人眷戀不已。

辦公室裡,老師看到她都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態度。她知道,學校,總是拿成績來說話。她這樣的差生,沒有話語權。她只能低頭不語。“聯絡你父母,讓他們來學校。” 張曉番絞起了手指,聲音如蠅“我沒有父母”

咚咚咚,門外有人敲門,是轉學生,一個精緻妝容的女人有禮貌的進來了,身後是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個子男生。“你先在門口等下”老師威嚴的聲音飄進張曉番的耳朵。她低頭顫顫地出門,眼角有一滴要掉下來的淚在房門開啟的瞬間反射出了光。

“老師,我們李天之所以轉學到這裡,是因為身體原因。他,有癲癇。但他成績很好”張曉番清晰地聽見房間裡有兩秒的寂靜。“張夫人,李天的情況校長已經跟我溝通過了,我會特別注意的。”

李天選座位時看到了最後一排的張曉番,他記得她眼角的一滴淚,帶著一起絕望一絲悲壯。他們是一類人,他這樣想著,於是坐了過去。張曉番已經很久沒有同桌了,她看著李天陽光俊郎的臉上颳著和煦的春風,衝她微笑。這笑沒有嘲諷,不是同情,更不是禮貌的笑。更像是老朋友相見時的溫柔。

李天成績很好,是那種所有人心中的男神,他快樂,陽光,喜歡運動,成績年紀前五。可他,有癲癇。

張曉番看不出來李天有那麼可怕的病,他那麼熱情的生活,像太陽一樣。

“我幫你補課吧”李天在英語課上遞給張曉番一張字條。她內心深處有一絲感動,有種同病相憐的快感。他們,都是有缺陷的人。張小番這樣想。好,她回道。

  張小番的父親是個殺人犯,這個小城的故事裡,總有她父親的一筆。先奸後殺了一位妙齡少女。母親因為父親抬不起頭,遠走他鄉,另覓良緣。張曉番自小與沉默寡言地奶奶生活,她既不乖巧也不聽話。內心裡,對這個世界是充滿希望的。可現實,從未給過她溫暖。

李天像是發著光。

他的到來改變了一些什麼,張曉番感受到自己些許變化。

李天很幽默,上課的時候他總能吸引老師的目光和讚許。反應靈敏,做題速度極快。他不像生病的人,張曉番想,她在新聞上看,得癲癇的人智力不好,且性格孤僻。可他,完全不像。他自然又努力地去討好了老師同學,張曉番看的出來,有時候他並不想這樣,卻又不得不去讓自己閃耀。

李天信守承諾,放學主動叫住了張曉番。

說來奇怪,張曉番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學習這塊料,她認真地考慮退學去學一個技能,至少可以養活自己和奶奶。但李天有一種魔力,每一個英語單詞在他嘴裡出來那麼動聽悅耳,像是優秀的播音員在說話。他不講語法,只教她讀英語文章。這樣以前讀也讀不下去的文章,竟也可愛起來。張曉番學的不快,但很認真,她笨拙的一個一個詞跟著他念。又誠懇地在本子上抄寫一遍。

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,李天表現地跟平常不一樣,他沒有努力去笑去迎合。他很平和,認真地讀,認真地聆聽張曉番讀。認真地看著張曉番的眼睛。張曉番從他的眼神裡讀到了羨慕。他在羨慕她。

張曉番沒有朋友,成績不好,別人與她講話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,但她坦然又平和。周身沒有一絲被世界不溫柔對待的戾氣。

李天發病了,全校師生在場,在籃球場上正揮灑汗水,劇烈運動讓他頓時休克。張曉番在前排清晰地看到他突然的停頓,他猛地跌在水泥地上。口吐白沫,顫抖了起來。觀看席一片譁然。張曉番的腎上腺素被刺激到了,她瘋了似的撥開人群,朝著李天的方向奔去,周圍都是圍觀的被嚇到尖叫的同學。

他們不懂如何救他。張曉番知道。

她衝到了他身邊,迅速從口袋裡拿出手絹捲成卷塞進他的牙齒之間。用手掐他的人中。。緊握住了她的手。10分鐘後,他平靜下來,她又將他頭側向一邊,用紙巾擦掉他嘴角的汙穢。

刻,校醫室的急救醫生來了,將他抬上了擔架。

所有人知道了李天有病,有癲癇,很可怕。

李天旁若無人的的來了,他不卑不亢地走進教室,張曉番心臟開始猛烈地跳動,她緊緊地盯著他,她知道,他們之間,開始了某種關聯。鬧哄哄的教室陷入沉默,死般的寂靜,沒人講話,沒有人再同他玩笑打鬧,也沒有女生主動跑來送早餐。他不笑也不難過。表情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
張曉番明白了,這才是他,同她在一起的,才是李天,別人眼裡的他,不是他。那只是大家希望的樣子。

李天坐定後,衝著張曉番笑了,他說,昨天謝謝你。謝謝你來到我身邊。

張曉番像受到了極大的鼓勵,她羞澀的笑了,沒有說話。

李天繼續給張曉番補課,補英語,補數學。補物理。每一門課他都講的很好。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。

他們,成了大家的眼裡的異類,有人在外面傳,蛇鼠一窩就是這樣子。

李天知道,張曉番也知道,他們,沒有做錯任何事情,世界捉弄他們,卻也優待他們。

一個始終不被人善待的人,最能識得善良,也最能珍視善良。

  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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